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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英国旅行的日子,我与妈妈的距离终于回到儿时的单纯

2020-06-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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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,人间四月天。

伦敦地铁里,博爱座上的母亲仰着头,睁着虽早已老花却依旧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望着我;她掩不住旅途疲累却又充满期待地问道:「还有几站?」

地铁总是人多,母亲总是坐在别人让座的远处,我则多站在母亲视线之内的几步之遥外;随着不同路线的远近与到站距离不同,眼角焦距不敢离开母亲的我,总尽量在第一时间回覆她。我的手指有时比着4,有时比着2,乃至于1;我总直到母亲安心地收起眼神,才放下举得挺直的手指。

有那幺几次,当两地之间只有五站、四站、乃至两站,当目的地即将抵达、地铁开始减速时,母亲也会主动提醒似地问:「甘是这站?」

是在这样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之后,我才渐渐发现,原来,每次在地铁车厢里,除了认真欣赏那形形色色的人种外,母亲同时也认真地数着我们的目的地站。

原来,当我目不转睛看着车厢看板上的路线指示、试图记下那些地铁站名时;当我脑海读的是维多利亚线(Victoria Line)、皮卡迪利线(Picaadily Line)、中央线(Central Line)……,并试图藉由这些纵横交错的地铁路线、描绘出自己比较熟悉的伦敦小站之象限图时,对母亲而言,伦敦的範围就是2站、4站、5站、机场是17站……,在母亲的伦敦地图里没有东西南北,只有1 、2、 3、 4……

那时,我与母亲的距离是ABC与123。

漫步伦敦塔桥上,母亲以她粗糙的有时是左掌、有时是右掌,搭在我的有时是上臂、有时是下臂,更有时是直接把在我的手心上,彷彿害怕在人群中走散的小孩,紧攫着我的一整只手不敢放。

那时我才隐约明白,原来,有小孩愿意如此依赖自己是那幺地幸福,又原来,担心自己手上的小孩在人群里走失的责任是这幺大。

我没生养过小孩,没牵过小孩上学、散步;那时,我与母亲的距离是初嚐母性与返老还童。

这趟旅程的主要任务是参加一场号称欧洲规模最大的穆斯林购物节,当我们几个年轻人结束在伦敦奥林匹克展览馆的活动后,便坐上UBER直奔住处;原本担心语言不通、哪儿也去不了的母亲,被我们丢在那宁静的住宅区、窝着一整天大概哀怨至极,没想,打开房门的剎那,赫然是热热闹闹的「炮仔声」。母亲正斜躺在沙发上、眼睛直盯妹妹的笔记型电脑,浑然忘我、沉浸在她的台湾本土长寿剧里!看到这一幕,我忍不住大笑,毕竟,每次来到伦敦,我总想着要去看《歌剧魅影》、《悲惨世界》……等歌剧与音乐剧,哪里能想到,母亲竟也能在这风雅的城市享受属于她世界里的「名剧」。

当时,也爱看剧、追剧的我,发现自己与母亲的距离,其实不过是彼此的菜不同罢了。

带母亲去海德公园散步,走到累了、坐在公园湖边的咖啡馆享受下午茶时,我看着湖里的天鹅游得浪漫自在,一股欧风闲情上身,正感人生难得快活之际,同样看着天鹅翻身觅食、屁股朝天、模样可爱的母亲,突来一句:「嘿哪苔来呷,肉呒哉跛五法嚜?」(那如果杀来吃,肉不知是否嚼得动?)

乍听此语,我为母亲的不解风情再度哈哈哈!却也豁然开悟,眼下上演的,不正是「刘姥姥进大观园」现代版?

待问母亲为何有此发想,母亲煞有其事说起,原来,在她小的时候,家里有养鹅,鹅屁股长期游在水上,如果养得久了,鹅肉便会硬涩难嚼。所以,当母亲看着海德公园湖上的天鹅时,脑海想得其实是她小时候的台湾农村风情。

又如,在英国旅行期间,每到风景名胜区,我们总为母亲找着各种代表性建筑与地标,让母亲可以拍个「到此一游」。出乎意料之外的是,不管到哪里,母亲首先看到、并主动希望拍照的,都是一棵棵的树;因为,对母亲而言,那些具有所谓历史意义的各式建筑,大同小异、电视经常可以看到,可英国那五花八门的奇异树种,对于一辈子在台湾农村看自然田野的母亲而言,却才是珍稀而有意义的。

原来,我与母亲的距离,还有时空隧道的长度与深度不同。

在英国旅行的日子,我与妈妈的距离终于回到儿时的单纯
在英国这样一个具有古老历史、拥有丰富而多元文化的国家,对母亲而言更有意义的,是各式奇形怪状的树种|

母亲出生于台湾中部小农村,是外公续弦后的二老婆所生,是外公总共12个小孩里的老幺;母亲的原生家庭环境虽并不差,却由于老人家听信算命仙之语,相信她如果上学就会不好养,因此,那位我一辈子没见过面的外公,提早写下了我与母亲的距离,是知识份子与文盲。

一辈子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母亲,一辈子守在乡间小镇里。原本跟随夫家从商的她,虽也曾当过「夫人」,却在我父亲经商失败、失意酗酒、终至心脏衰竭骤逝后,默默扛起养家责任。除了耕种自家小农地、卖菜维生外,母亲也自採青草、煮茶到果菜市场叫卖;后来,因为勤奋的工作表现,母亲得到一份在早市运送竹笋的「正职」,就连我也曾经必须在颱风过后的清晨3、4点,陪母亲涉过淹水的家外长巷,将三轮板车推到连外道路。母亲还跟过卡车农妇团四处帮人种田赚外快,甚至当过「做工的人」,到工地帮忙捆铁丝、打地基……身兼数职,并不足以形容母亲当时的艰辛。

那段期间,我与母亲的距离是同舟共济,只差没有相濡以沫;因为,只要是学校不上课的日子、只要是当时年纪足以担当的差事,我几乎是无役不与。

很难再去回想那些日子是怎幺过去的,也不愿再回想。

故事直接快转到我那单亲母亲的孩子们,好不容易都成家立业了。

结婚前,不管在精神上或经济上,身为长姊的我,都是娘家的重要支柱;结婚后,母亲却要我好好扶持丈夫、要我「温良恭俭让」,即使婆家远在贫穷落后的巴基斯坦,但每在前往婆家探亲之际,母亲总不忘叮咛我要好好孝顺公婆。在母亲一心要我以夫家为贵的传统观念教诲下,加上两家在宗教信仰有着偶像崇拜与一神独尊的价值不同,就连饮食也扞格不入,我与母亲乃至整宗的娘家亲眷,不知不觉渐行渐远。

这段期间,我与母亲的距离是「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」与「以夫为天」。

直到2018年夏季,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,知道婆家嫁出去的女儿都只认自己的母亲为妈妈,竟称她们丈夫的母亲为阿姨;而婆家的女儿总是三不五时「回娘家」,一住半把月乃至更久,同样身为女儿,我却全心为丈夫的事业打拼、奔波,经常数月乃至半年才回一次娘家,连过夜都甚少妄想!我这才明白到,为夫家鞠躬尽瘁二十年的结果,原来只是把自己变成夫家的资产之一。

如此资本主义的思想虽然不可取, 然而,摆在眼前的事实是,婚前,我的收入有大半都是交给母亲,婚后,我的所有收入全都贡献给了婆家;原本不甚宽裕的婆家如今早已过着不虞匮乏的日子,可回首前尘,在我扶持女人并不担负养家责任的婆家不断壮大之同时,娘家母亲却无怨无悔、不求回报地至今靠自己过去积攒的收入过活。

多幺晚的领悟呀!

在英国旅行的日子,我与妈妈的距离终于回到儿时的单纯
一辈子守在台湾农村、一生不识几个大字的母亲(左2),却有一个很国际化的家庭:拥有英国永居权的女儿和来自巴基斯坦的女婿|

在那之后,无可救药正向思考的我,内心着实感谢婆家的负面教育,谢谢他们让我起了比较之心,谢谢他们让我因为这样的比较之心而学会及时反哺,没有让我与母亲的距离沦为「子欲养而亲不待。」

在那之后,我不像过去听从母亲的话、凡事只为夫家着想,我开始学习其实对娘家有点私心是理所当然的。我与母亲的距离,终于慢慢重回脐带还仍繫在胎盘时的相依相连。 

2019年4月,我带母亲第一次去探望她那已经旅居英国十年的小女儿;半个多月的旅程顺利结束后,母亲在前往机场的地铁上忍不住落泪:「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怎幺可以来到这幺远的地方……」

我将永远怀念与母亲在英国旅行的那段日子,因为,我们的距离终于再次回到旧时的单纯:怕孩子吃不饱而总是煮得满桌剩菜的母亲,与总是嫌老妈唠叨的女儿。

小时候,我经常在学校当选模範生,得过许多奖项、拿过无数奖状,然而,没读过书、不识字的母亲更威,因为,2019的今年,她当选了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拿到的奖:模範母亲。

当里长捎来讯息、要我们写一些母亲具体的楷模事蹟时,全家都推派由我捉刀。

亲情文最难写了,虽我经常写人物,却不知该如何下笔写自己的母亲。最近台湾舆论非常流行一句:「世上苦人多」,其实,母亲不正是那苦人之一。(幸好,都过去了。)

总算,绞尽脑汁,我用两天时间酝酿情绪,最后又花了两个多小时,才交出一篇符合600字左右限制的作品。 

仅以此文顺祝天下所有的母亲:天天快乐。

在英国旅行的日子,我与妈妈的距离终于回到儿时的单纯
模範母亲表扬大会当天,笔者兄弟姊妹们与母亲的合照|
后记

「这些钱妳拿去用,看妳要去外面租房子还是怎样?都好.........」

小时候,在我们那条巷子里,大家都知道有个右手残废的「醉雄」——我的父亲。父亲在经商失败、家道中落后,便失志酗酒、再也没有崛起过,从此,我们家便只有男人喝醉酒后的打骂声与吵架声。

在如此的成长阴影下,小孩子们对家庭只有离心力、没有向心力,一个个都早早藉求学名义住宿在外,不喜欢回家。

父亲后来早逝,当时我们五个兄弟姊妹都还没有谋生能力,母亲只能靠自己到工地上班、种田卖菜……,身兼数职、独力继续抚养我们。

永远不会忘记,师範大学毕业那年暑假,在确定分发到家乡任教后,由于失去继续在外生活的藉口,我为了必须重返那个充满童年无数阴影、外表已经破旧的家而天天以泪洗脸。

直到有那幺一天,母亲突然拿出她的积蓄,告诉我:「一颗泪就像一滴血。这些钱妳拿去用,看妳要去外面租房子还是怎样?都好,只要妳不要再哭、不要再流眼泪就好了。」

当时,彷如当头棒喝,我猛然惊觉自己竟是那幺地不懂事,都即将为人师表了,竟还只顾自己心中感受,从没想过母亲多年来的茹苦含辛;而在那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母亲潜藏自己心底深处的障碍后,母亲为了抚平我的自卑、为了让我能当个有尊严的老师,为了不让未来可能登门拜访的学生、同事、乃至学生家长取笑寒舍的破败,便也立即标会,在老房旁边、另起新厝。

「新家」虽不是华宅,但落成后却让我们五个小孩在心情上有了一个全新的开始,真正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在心理层面上还算体面的「避风港」。而母亲则犹如这个家的绳索,不管我们远漂到哪里,台中、台北,乃至英国、巴基斯坦,都能牢牢地繫在这条共同的绳索上。

母亲是个没有读过书的乡妇,不会说什幺课本上的大道理,却培育一个作家女儿,而她历经各种人事兴衰而习来的非学院之乡俚珠语,至今是女儿写作的灵感与谬思。母亲是个只会说闽南语的宝岛人,一生不懂第二语言,更别说是国际外语,却也培育出了一个留英硕士。

如今,五个小孩虽不敢说有什幺大成就,但都还算出人头地;许多亲朋好友总说,像我们这样一个家庭,竟然没有出流氓,真是不简单!

是的,若要说母亲有什幺具体的楷模事蹟,那就是她没有让我们五个小孩因为家庭问题而自暴自弃,她没有让我们五个小孩因为家庭问题而变成社会问题,而这个社会之所以能够稳定和谐、安居乐业,靠得不正是像母亲这样能够撑起如风雨飘摇之家庭的勇者们?

有句话是这幺说的:「天堂在母亲的脚下」。

母亲,谢谢您;若我们五个孩子能够拥有、并曾经享有任何属于天堂的蜜果,那都是您所赐予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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